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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艾达愣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她从小在深坑底层长大，听过救人报恩，听过互相照应，却从来没听过“救人还要结账”这种说法。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全是不解。

    “对，结清费用。”卡瑟琳伸出手，手指修长，指节带着一点薄茧，一看就是常年握武器、摸机械的手，她认真地掰着指头算，“救援费五百MKS，不算多吧？那可是荒原极寒熊，皮糙肉厚，普通武器根本破不了防，危险得要命。再加一杯热巧克力，至少六十MKS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：“你别觉得贵。要是在深坑城区里，这玩意儿顶多三MKS，不值钱。可这里是什么地方？是夜里能降到零下近两百度的极寒荒原。能在这种地方喝上一口热的巧克力，那就是能救命的琼浆玉液，肯定要比平时金贵的多。”

    卡瑟琳说得认真，双手还轻轻比划着，情绪微微有些上扬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艾达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松开的毯子边缘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昏黄的光线虽然暗，却足够看清。

    卡瑟琳裹着的毯子里面，是空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穿衣服。

    艾达的呼吸一下子停住。

    眼前的女人本就身形高挑，线条流畅利落，肩背平直，腰肢纤细却不孱弱，透着常年奔波锻炼出的紧致力量感。随着卡瑟琳抬手说话的动作，毯子轻轻晃动，轮廓在昏暗里若隐若现。艾达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，脸颊“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，连脖子都发烫。

    她又羞又窘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，下意识就想抬起手捂住脸，心脏砰砰狂跳，几乎要蹦出来。

    卡瑟琳还没察觉，只当这小姑娘是想赖账，刚要开口继续讲道理。

    突然——

    “我是真听不下去了，我的话术精髓是看人下菜碟，不是每个人都用同样的话术好不好！卡瑟琳你真笨的教都教不会，要不咱把脑子捐了吧，兴许还能获得个好名声！！！”

    一个清脆、带着点电子质感，却又活灵活现、像人一样会吐槽的声音，突然在驾驶舱里响起来。

    艾达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猛地抱紧怀里的毯子，惊恐地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这个空间就这么大，她看得清清楚楚，除了她和卡瑟琳，明明没有第三个人。

    可这声音清晰、就近在耳边，像是从机甲本身、从每一块金属里渗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但凡有点脑子的会跟一个跟一个小孩子算账啊？”那声音继续吐槽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，“明天把她送回去，找她家人要，懂不懂！还有你没看见吗？她穿的防护服都破破烂烂的，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。她家最值钱的，估计就是那顶快烂透的帐篷，能拿出几个钱？我看，要个一两百MKS，意思一下就得了。”

    艾达缩在毯子里面，又怕又懵，呆呆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而且，我们现在早就被起沙城通缉了，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回去，好不好。”那声音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，“更何况，这小姑娘还是专门跑出来，找我们道歉的。论仁义，人家比你强一百倍！”

    “道歉？”

    艾达彻底愣住，茫然地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眼角，一脸不知所措：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她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特意出来找我们道歉的吗？”那声音理直气壮，“水不带，食物不带，明显就没做长途旅行的准备。再说，你今晚要是没遇上我们，小命就直接丢在荒原上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，戳中了艾达最脆弱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是一时冲动跑出来的。

    心里憋着委屈、难过、自责，还有对姐姐的思念，脑子一热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别说水和食物，她连足够御寒的衣服都没好好准备，身上连一个MKS都没有。

    羞愧、委屈、无助，一下子涌上来，艾达鼻子一酸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卡瑟琳一听，瞬间垮下脸，一脸失望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：“不是吧……又白救了？这回又是赔本买卖？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嫌赔本了？”那声音立刻拔高，几乎变成悲鸣，“之前你手快一点，那一万SKM早就到手了！怪谁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还好意思说？”卡瑟琳立刻反驳，语气里带着火气，却又不敢太大声，“非得编一大堆故事铺垫，耽误那么长时间，还非要吃人家的东西。我们早点拿了钱走人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哎哟，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。”那声音不甘示弱，“我就没看到你嘴停过，那样子那有巡察官的样子，倒像是饿了几百年流民！我不铺垫，人家凭什么信我们？就凭一个路边捡来的破胸针？人家就乖乖给钱？你想得也太简单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
    两声微弱、低沉的警报，突然在驾驶舱里响起，声音轻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哦，该死。”那声音瞬间蔫了下去，带着有气无力的委屈，“快没电了也就算了，还得给你们全力供暖……我真是又当爹又当妈，可怜的红枫啊，操碎了心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渐渐低下去，最后彻底没了动静，只剩下主控台零星的指示灯，微弱地闪烁。

    卡瑟琳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翻了个白眼，吐了下舌头，一副“懒得跟机器人计较”的表情。她从驾驶椅上站起身，裹紧毯子，几步走到艾达身边，挨着她坐下。

    距离一近，昏黄的光线终于足够看清彼此的脸。

    艾达先看清了卡瑟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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