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有空。怎么了?” “我写不下去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“能不能……来一趟?” 杨帆到的时候,看到林澈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背靠着墙,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好几张揉成团的纸。吉他靠在沙发边,琴弦上还别着一个变调夹,看样子是弹到一半扔下的。 “来了。”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,苦笑,“打扰您了。” “别客气。”杨帆在沙发对面坐下,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纸团,“写了几天了?” “五天。写到第二段副歌就卡住了。”林澈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妈在隔壁午睡,我不敢弹,怕吵醒她。不弹又写不出来,坐着干想更写不出来。” 他弯腰捡起一个纸团,展开递给杨帆。 杨帆接过来,看到上面写了不到十行字。字迹很乱,有些地方涂改得看不清。他读了一遍——第一段写的是一些记忆的画面:巷子口的路灯、傍晚的炒菜声、母亲在缝纫机前弓着的背影。第二段副歌只有三行,被划掉了两行,剩下那行写的是: “我欠你的,一张车票的距离。” “我总觉得不对。”林澈说,“‘欠’这个字太重了,又太轻了。重到我写出来就觉得假,轻到说不清到底是什么。” 杨帆没有说话,把那张纸折好,放在茶几上。 “杨哥,”林澈忽然问,“您觉得……一首歌要写到什么程度,才算‘写完了’?” 杨帆想了想:“你觉得它能表达你想说的了,就算写完了。” “那如果永远表达不了呢?” “那你一直在说,就一直在写。” 林澈怔了一下,好像被这句话击中。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揉成一团的纸,又抬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。隔着一扇门,他母亲正在午睡。 门缝里传来轻微的鼾声,很均匀,很安稳。 林澈闭上眼,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。 然后他站起来,拿起靠在沙发边的吉他,重新坐下来。 他没有弹唱,只是开始拨弦——一个很简单的和弦进行,C大调到G,再到Am,再到F。他拨得很慢,像是用手指在试探一条陌生的路。 杨帆没有打扰他。 他就坐在那里,看着林澈反复地弹那几个和弦,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写几个字,偶尔皱一下眉头,偶尔拨错一个音又重新来过。 时间在琴声里慢慢流淌。 傍晚六点,隔壁房间传来了响动。 林澈放下吉他站起来,推开门:“妈,醒了?” “醒了醒了,睡过头了。”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模糊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你弹琴了?我听着呢,挺好听的。” 林澈站在门口,忽然说不出话来。 那一瞬间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 他转身走回客厅,拿起吉他,没有坐下,就站在那里,拨了那个他弹了一下午的和弦进行——C大调到G,再到Am,再到F。 然后他开始唱。 他的声音不大,有点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掏出来的。杨帆第一次听到这首歌——它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,甚至旋律也极其简单,像一首童谣,像一首很多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歌。 他唱的是: “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 你骑着自行车穿过黄昏 后座的我抱着你的腰 问你明天还加不加班” “你总是说‘不加班了’ 却总是在缝纫机前坐到很晚 我做作业你在旁边陪着 针脚落在布上的声音像一首歌” “后来我长大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 每次打电话你都说‘挺好的’ 但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”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,但没有停。 “我写了一首歌唱给你听 你可能听不懂但我还是想唱 就像那年你坐在缝纫机前 针脚替我缝完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”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房间里慢慢散去。 第(2/3)页